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校友心声

桂子山上的大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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台湾作家张晓风在《半局》的楔子里写道:

汉武帝读司马相如的子虚赋,忽然怅恨地说:“朕独不得与此人同时哉!”  

他错了,司马相如并没有死,好文章并不一定都是古人做的,原来他和司马相如活在同一度的时间里。好文章、好意境加上好的赏识,使得时间也有情起来。 我不是汉武帝,我读到的也不是子虚赋,但蒙天之幸,让我读到许多比汉赋更美好的“人”。

我何幸曾与我敬重的师友同时,何幸能与天下人同时,我要试着把这些人记下来。千年万世之后,让别人来羡慕我,并且说:“我要是能生在那个时代多么好啊!”
——於我心有戚戚焉!引为题记  

华师中文系曾经是我高考时的梦想,十几年后才圆梦。三十岁才考上研究生,故而倍加珍惜,常去旁听文学院的各种课程与讲座。得遇良师,幸甚至哉。

今年仲夏,读到晓苏老师给毕业生的致辞《桂子山上的树》,不胜感慨,无尽怀念,故以同题撰文。华师让我记忆深刻的老师不少,仅写三位致谢致敬。

一、香樟树下最思量

周光庆老师主讲古代汉语。

他第一次走进教室的时候,看上去五十多岁,精神矍铄,穿着整洁,头发梳得丝毫不乱,一看就是个严谨的人。果然,语速不疾不徐,声音沉着自信,亲切中透着威严。

他先征求我们对上课的建议,我们以为他不过是走形式,半天没人吭声。没想到他坚持,有几个同学就大胆说了,他综合大家的建议提出了上课的计划和方案。然后就宣布了一条课堂纪律:上课不许接打电话,手机必须调成振动或关机。他说:“不管其他老师怎么要求,你们在我的课堂上就必须遵守,要么就别来。”因为大部分老师上课都不怎么严格,我们开始以为他也只是说说而已,没想到他很认真。

周老师上课什么都不带,拿起粉笔写几个字就开讲,把古代汉语的奥妙讲得出神入化、引人入胜。他的课不用点名,很少有人旷课迟到。我从来舍不得缺课,笔记也做得很仔细,生怕漏听了一句话。当时,有些老师讲课喜欢夸耀自己的经历与成就,周老师从无半句空谈。他不搞一言堂,喜欢提问,最爱我们提问。有一次我提了一个问题,他说:这是一个很值得研究的课题。他的课堂是对教师最好的诠释。

第一次,有位同学的手机响了,周老师问:“是谁?请你出去!”没人答应,他就马上走出了教室。我们半天没回过神,班长连忙跑出去请他回来。事后据说他已经走到一楼去了,看来真的很生气。回来后,他批评教育我们要严格要求自己。有些同学说周老师有点迂腐,我不以为然。

第二次,不知道又是谁的手机响了,周老师又生气了,可是没人站起来承认,我很想替人受过,又不好意思。当时,我心里对老师说:“今天是三八妇女节,可能是那位女同学收到祝福的电话或短信,请您谅解这点自私而可怜的欢乐吧?我相信大家以后会自觉的。如果还发生这种事情,不用老师问,我们保证把那位同学轰出去。”可惜我不敢站起来说,怕老师说我强词夺理,怕惹老师更生气。眼睁睁看着他走出了教室。后来有个同学追出去请他回来上课,他说:“刚才有个同学告诉我,她为了赶来上课,早起坐了一个小时的公交车。说实话,为她一个人,我也要上完课。”我松了一口气。

毕业离校前,我去看望周老师。我们聊了两个小时,聚集我心中的疑惑烟消云散。他勉励我不要满足于做教书匠,而要立志做教育家。当时我惶恐不安,觉得老师期望太高,我不可能实现。我不敢点头,微笑不语。

进门时,我深感自卑,忧心忡忡;出门时,我满怀信心,浑身轻松。周老师送我到门口,嘱咐我要勤学苦读,静下心来做点学问。
我明白了什么是“导师”,就是要给学生引导、指导和疏导,让学生找到奋斗的方向,看到前进的希望。也懂得了“经师”与“人师”的区别。周老师给了我最需要的肯定。  

毕业聚餐时,我特地去给他敬酒,并邀请他合影。可惜同学的相机不好,那张珍贵的照片也被他删掉了。我很惋惜,以后有机会一定再邀老师合影,留下他慈祥淡定的面容,鼓励我继续前行。

毕业以后,我给他写了两封信,没想到他都回了信,并且给我中肯的建议和热情地鼓励。因为他不喜欢用电脑,我们都是手写的书信。每当我消沉怠惰时,就拿出他的回信,看到那遒劲的字迹,读到那温暖的话语,又能支撑我走一段路。

刚毕业那几年教师节或春节,我还给周老师打电话问候,他也总是关切地问我近况。他不用手机,座机有时没人接听。每次通话前,我都要深呼吸,担心自己情绪失控。不知道为什么,听到他的声音,我就想起慈父。

2010年后,我就没再与恩师联系了,心里一直愧疚不安。只是每次走过高大挺拔的香樟树,我心中就浮现出他的身影。

二、人如翠竹逍遥游

戴建业老师主讲唐宋文学。

年近半百,华发早生,面容清瘦,衣着朴素,爱穿夹克。他讲课时激情飞扬,立刻返老还童。

在文学院二楼那间古代文学教研室,我旁听了他一个学期的课,在八号教学楼又听了一个学期。他的课堂,人满为患。去迟了就抢不到座位,只能站着听。我每次都是提前去占座。窗外绿叶婆娑,室内春意盎然。

他的麻城腔普通话虽然不是很标准,但听起来颇有意思。他的口头禅是:来,我们接着聊哈!喜欢听他用现代流行语言讲古代文人的轶闻趣事,喜欢他摇头晃脑地朗诵那些些古典诗词,喜欢他对现实充满智慧的讽刺和无伤大雅的自嘲。

他对陶渊明和李白情有独钟。李白的《春晓》这样明白如话的诗句,他都能津津有味地讲上一个小时。他说很羡慕《春晓》中的诗人,一觉睡到自然醒,多么悠闲惬意!可能他的脑子比舌头转得快,常常急得讲不清楚,面红耳赤地说:“那个那个鬼李白,实在是好,实在是个有趣的老头儿。”我边笑边小声说:“你还不是个有趣的老头儿?”

戴老师偶尔会穿插一些家庭琐事,课堂倍增别样情趣。

戴老师说:我上大学时,学生谈恋爱,常常一个在路左边,一个在路右边,甚至一前一后隔几米远。就算跟女朋友只是并排走,碰到老师也会吓得要命,慌不择路地逃窜。等我做大学老师时,路上碰到谈恋爱的学生牵手搂抱亲吻,我吓得改道而行。唉!我这辈子活残了哇!

师母问她刚买的衣服好看不,戴老师说他必须说好看,因为说不好看的结果有三:一是师母把他臭骂一顿,二是师母不做饭给他吃,三是师母再去买一件新衣服。我掩嘴而笑时,很想一睹师母芳容,想着怎样的女子才配得上我如此才华横溢情趣盎然的老师啊?又想象课堂上气宇轩昂的老师回到家里被师母唠叨责骂的可怜样子,心疼地笑了又笑。

戴老师说他想和当时正在读高中的儿子谈心,儿子说他没空。他气得要命:多少学生想约我见面,还得看我的心情?是啊!我就一直很想请老师喝茶谈诗,但想着老师的宝贵时间都要用来做学问,哪敢发出邀请?

有一次他讲起“宁可食无肉,不可居无竹”,看着老师清瘦的身影,坚毅的面容,慷慨的话语,我仿佛看到了一杆翠竹傲立风中,扶摇云端。

三、玉兰花开香满枝

晓苏老师主讲写作。

他四十出头,有点发福,但丝毫不影响他风度翩然。他的头发留得比较长,喜欢用手往后捋头发,再轻轻向右上角一甩,就像我们女生喜欢甩刘海一样。

第一次见他,是我读研两年前,他应邀到我们那所中学讲座。他给学生讲怎样写作文,讲了几个早恋故事,学生听得如痴如醉。我们语文老师倒担心误导了学生。没想到现在,我成了他的学生。他的小说创作很有成就,创作理论也有一套,是个勤奋高产的作家。但他似乎比较讨厌讲纯粹的理论,总爱举些生动的例子。他是个讲故事的高手。

我印象最深的故事是:他说一个姑娘在公园里漫步,有个小伙子走过来搭讪:天气这么热,我请你吃雪糕吧?姑娘骄矜地一笑说:我男朋友已经去买啦!晓苏老师分析道:你们看这个姑娘多聪明!一句话包含几层意思:我有男朋友,他对我很好,你就别想多了。等男朋友回来,姑娘又说:刚才有个帅哥要给我买雪糕,我没理他!这句话又含义丰富:你看,我多漂亮,人见人爱!但我不轻浮虚荣,我对你多忠诚!你要好好珍惜哦!晓苏老师的分析让我们在欢笑中明白了写作的诀窍。

有一天,晓苏老师迟到很久,而他一向守时。我们都盼着他快来上课。他一进门就气喘吁吁地抱怨:“真是的!换了教室,也没人通知我,我还在原来的七号楼傻乎乎地等,还奇怪没有一个人来。后来打电话去教务处问,才知道换到了八号楼。真是的!我本来就性子急,人又胖!真要命!”看他生气的样子,忍俊不禁。他那天穿着一件格子衬衣,浅色休闲裤,我在底下小声说:“老师别生气啦,你胖点更好看,今天这身打扮挺帅的。”旁边同学偷笑。

讲了一会儿课之后,他脸上的红晕才慢慢褪下去。那天他讲小说环境的设置,什么从东方到西方、从古代到现代、从此岸到彼岸等等,他忽然补上一句:从七号楼到八号楼!我们再也忍不住大笑,他也笑了,笑起来像个孩子一样天真无邪。

有一次,他让我们阅读一篇文章《睡在我们怀里的茶》,布置写一篇短评,下次课让大家到讲台上读自己的评论,然后他逐一点评我们的观点和表达。那次课我印象很深,因为互动效果很好,也教会了我们从不同角度分析和认识文学作品。当时我爱看《作品与争鸣》,很喜欢在争鸣中得到启发,晓苏老师的教学方法卓有成效。不是每个善于创作的人都善于指导别人创作。

我们毕业前不久,他的短篇小说《侯乙的汇款单》获蒲松龄全国短篇小说奖,我看了也很喜欢,忍不住给他发了一条祝贺短信,他很快就回复了,不像一般老师那样对学生爱理不理。

也许因为晓苏老师住在玉兰苑小区,也许因为他白白胖胖,讲课时喜欢张开短胖的手掌,是那种有福气的肥嘟嘟的手掌,总是让我联想到玉兰花白净厚实的花瓣。玉兰花香味淡雅,玉兰树开起花来满树都是,绿得发亮的叶子衬托着洁白的花朵,显得格外雍容。晓苏老师正如繁花盛开的玉兰树,在我心中临风而立。

晓苏老师在毕业致辞中说:在我看来,人的修炼和树的成长一样,也必须具有三个条件,一是要有知识的积累,二是要有思想的照耀,三是要有人格的支撑。刚才,我说到了桂子山上的大树。一说到桂子山的大树,我不禁想到了我们学校的那些学术大师。比如著名历史学家章开沅先生,著名语言学家邢福义先生,著名文艺理论家王先霈先生,等等,等等。在我的心目中,他们也是桂子山上的大树。而且,我觉得他们的形象比那些桂花树、香樟树、梧桐树还要高大和迷人。

晓苏老师希望学生离开桂子山之后,不要忘记母校的这些树,包括自然的树和精神的树;还希望学生要向树学习,学习树的姿态,学习树的品格;更希望学生将来有一天也能成为一棵大树。

而我想说:在我心目中,我在华师遇到的很多老师,也是桂子山上的大树。老师传递给我们的不仅是专业知识与技能,更重要的是治学态度与方法、做人原则与底线、职业精神与操守。

曾经不止一个学生在网上给我留言说:老师,我混得不好,无颜以对,只能想念与祝福。我也曾劝慰学生:怎样才算混得好呢?升官发财出名吗?师者之心,仅次于父母之心。只要你们安康快乐,找到适合自己的生活方式,我就很欣慰了。

我虽如此教育学生,可是当我想起自己的老师时,也会如此踌躇:想起学生时代老师的谆谆教诲和殷殷期待,总觉得辜负了老师的热望,也不好意思与老师联系,更不敢登门拜访。

我知道,老师的心与我一样,并不介意我们是否给他们带去荣耀,也不在乎我们是否都长成参天大树,只要我们一直在风雨中成长。

后记:回忆华师系列文章均写于2006年毕业后的秋冬,如今,十年转瞬即逝,我们没有聚会,我将旧作陆续发出来与同学诸君共享,谨以此文表达对恩师的敬意与怀念。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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